<>秦向远回到房间的时候,正看到唐言蹊躺在她的榻上,盖着一张绿底粉花的棉被,这被子的颜色应该是艳俗的,但因为这绿是近似于竹青色的,而且那粉花布局均匀,也绣得格外精致美丽,因此倒显得这辈子素雅极了。
因为已经是睡觉的时候了,唐言蹊披散了一头乌黑的长发,那绸缎似的发丝散落在素雅的被上面,衬得唐言蹊皮肤格外白嫩,容貌特别娇美,秦向远刚看到她那幅懒洋洋地躺着的样子,也不由愣神了一会。
唐三花正窝在唐言蹊的颈边,眼睛闭着享受唐言蹊给它挠脖子按摩,舒服得它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那条长长的尾巴慢悠悠地一晃一晃地,时不时拍打在被子上,显然是惬意极了,而唐言蹊也是闭着眼睛给它挠痒的,这一人一猫慵懒惬意的模样,简直是一模一样,秦向远不由自主地想起唐言蹊说过唐三花是她儿子的话,此刻看到他们这幅样子,果然是像母子俩。
唐言蹊在秦向远踏进房间的那一刹那,就猛地睁开了眼睛,而唐三花也瞬间就警惕地睁开圆圆的眼睛朝秦向远看去,两双同样明亮而水灵的眼睛同时看向自己,秦向远顿时莫名地觉得自己像是误踏进狮子领地的绵羊,被领地的主人盯住了准备随时出击一样。
秦向远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抿了抿薄唇,这房间的主人是他,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为什么还会有侵占了别人的地盘的心虚感?!秦向远微微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努力想要把自己脑海中荒唐的想象甩出去,他进自己的房间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喵——”唐三花朝秦向远叫了一声,不知道是警告秦向远走开,还是提醒唐言蹊有外人到来,它站了起来。
唐言蹊把它往自己被子中一塞,一边撸它的毛一边说:“别管别人,咱们好好睡觉!”
秦向远看到她的动作,眉头一皱,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了了,对唐言蹊说道:“怎么能让猫睡床上呢?”
“它不是睡在床上,它睡在我的榻上。”唐言蹊淡淡地说道。
秦向远一噎,看了看唐言蹊那张因为盖了一床棉被而显得格外狭窄的美人榻,终于明白这房间是哪里不对了,昨晚睡觉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床整洁而干净,一如自己上次离家时的那样,显然是没有人动过的,“你一直睡在榻上?”
“你放心,我没有动过你的床,也没有动过你别的东西。”唐言蹊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我也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所以自然不会去动你的。”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不在书院的时候你可以睡在床上。”秦向远说,他并不是突然对唐言蹊心怀愧疚而心软了,而是不想让家里人发现他和唐言蹊并没有同过床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此时对唐言蹊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也没有冷硬到让她寒冬冷月里也睡在榻上,毕竟她名义上还是自己启蒙恩师的女儿、自己目前的妻子,至于她到底是不是……等日后查清楚了才知道。
“哦,谢谢,不过我不习惯睡别人的床。”唐言蹊回答,她以前什么恶劣的地方没睡过?她并不是娇生惯养的人,相反,她特别能吃苦,现在她还能睡在干净的榻上,有温暖的被子盖,还有毛茸茸暖呼呼的猫儿子给自己暖床,她还能不满足吗?
“随你!”秦向远觉得自己好心被人当了驴肝肺,于是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便一言不发地脱下外衣,吹熄了灯烛,掀开被子便躺到了床上。
他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丝毫睡意,他想问问唐言蹊她为什么会做那些一看就不同寻常的糕点,想问她为什么要卖掉糕点方子换钱……还有,她要那么多钱来干什么?
他心中对唐言蹊很怀疑,但除了这些来历不凡的东西以及唐言蹊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性子,他找不到任何唐言蹊被人替代的证据以及理由?有什么人、什么理由要大费周章地去调换一个唐言蹊呢?
秦向远心中有点烦躁,觉得唐言蹊真是尽给他添麻烦,他对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事情都很警惕不满,他习惯于事事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但偏偏唐言蹊是个例外,她突然闯进自己的生活,又突然和自己起了协议,做事三番两次出乎自己的意料……总之,当唐言蹊嫁给他之后,两人之间,主动权似乎一直握在唐言蹊而不是自己手中,不过自己也是不屑这点主动权罢了。
秦向远其实骨子里是个冷血冷漠的人,不过他伪装得好,别人便以为他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也是个谦谦如玉的君子。
就比如现在,他明知道唐言蹊有那么多可疑的地方也没有沉不住气直接去质问唐言蹊,反而冷静沉默下来,只等着自己查清楚后再给唐言蹊万无一失的一击,就像一只潜伏在草丛中非常有耐心的猎豹,不动则已,一动就是要猎物的命了,打草惊蛇不是他的风格,看准了一击致命才是。
秦向远在黑暗中思考了许多,漆黑的寂静中,唐言蹊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出来,但那只小奶猫的呼吸声却清晰可闻,偶尔还有一两声细嫩的呼噜声,显然睡得极舒适。
唐言蹊其实也并没有睡着,因为这些日子她一个人睡惯了,突然秦向远又回来了,让她已经许久不使用的黑暗警惕性又强烈了起来,总之,就是旁人在身侧,她睡不着。
她在心中努力地催眠自己那根主管防备、警戒的脑弦,说服自己秦向远和自己无冤无仇,对自己没有危险,大概是白天的时候太忙太累了,她催眠了没多久,果然便进入了睡眠。
当夜深人静之后,隐于黑暗之中的罪恶便开始展露它的触角。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慢慢走近了秦家,他悄悄地从秦家的柴草房中拖出干燥的枯草,稀稀拉拉地绕着屋檐扔了一圈,然后星星点点的火光从他手中溢出,很快便点燃了干草,火苗瞬间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