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眼前的一切,说明了什么问题。”
叶飘听着甄老的话,静静思忖了片刻:“鬼,是可以从人脑中分离出来的。”
是的!人类的大脑中,无论有了什么样的念头,都是可以抑制、消灭的。就像眼前这些小鬼,不但可以从人脑的画面中剔除,也可以让他们永远的消失。甄老刚才的行为,是不是在为叶飘演示这一切?
甄老笑了笑,指着地上的那些小鬼:“可是若要将他们从人脑中分离,总是要付出一些努力的。你知道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吗?”
叶飘摇了摇头,他从未想过这些问题。一个人从来到这个世界,思想就开始随着生命运转,若要将思想中的‘鬼’分离出去,究竟要经过什么样的步骤呢?
甄老道:“你有没有做过梦?”
叶飘笑道:“我平生只见过一种人,是从来不会做梦的。”
霍南峰冷冷道:“死人!”
甄老颔首道:“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人在梦境中的思想状态,是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呢?”
叶飘道:“做梦这种事,对于常人而言,就好像吃饭、睡觉一样,本就是十分寻常的行为。我想除了那些喜欢追根究底的哲学家之外,没有几个人会去思考这些问题。”
甄老眯着眼睛道:“但你并不是常人,不是吗?据我所知,一个从事文学创作的人,如果没有追根究底,锲而不舍的精神,是很难成为一个成功的作家的。”
叶飘自嘲道:“文学创作?作家?哈哈,我只不过是别人口中,一个三流的小说作家而已。但既然你一定要听,我就随便说说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一向觉得,人在梦境中,是没有思想的。或者说,在梦中的人,思想本身是不受人类意识所控制的。这一点,可以用‘不由自主’四个字来证明。”
甄老道:“不由自主?说的好,说的好!人在做梦时,一切的思想变化,都是不可自主的。所以,这些思想变化就像那些小鬼一样,会令做梦者本人,只能产生身临其境的感受,而无法在梦境中凭借自己的意识,做出任何的选择。”
他叹息着说了下去:“所以我们才会不断进行试验,希望能找出赶走人类脑中那些‘小鬼’的方法。”
覃凤儿眨着眼睛,笑问道:“你现在想必已明白,我在你身上所做的试验,究竟有什么用处了吧。”
叶飘道:“我全明白了。”
霍南峰冷笑道:“你真的全都明白?”
叶飘道:“对于阁下先前在我身上所做的试验,我还一无所知。”
甄老笑道:“事情总是要一步一步了解,最终才能全盘明了的。你应该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接下来……”
他神秘地笑了两声,轻声道:“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叶飘皱眉道:“故事?”
甄老道:“不错,一个关于我的故事。”
叶飘耸了耸肩膀:“我就算不想听,又能怎么样呢?”
故事,开始了……
甄老所讲述的这个故事,发生在二十年前。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刚刚从国外留学归来,整日里和一众热血青年聚集在一起,张口闭口就要改变世界的年轻人。
有一天,他们得到一个消息,附近的一个军阀,刚刚从外地购来一批鸦片,准备与城中一个黑帮头子联合,连夜将其运入城中。
甄老当即和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召开了一次短暂的会议,要如何才能阻止这批鸦片流入城中,让城中的百姓免于被毒品祸害。
众人正讨论的激烈之际,与会中的一个青年提出:在座的诸位虽然都怀着满腔热血,要为国家和人民出力,但我们的力量毕竟还太薄弱。如果想要对付那军阀和与之勾结的黑帮,没有武装力量,是绝对不行的。我建议,这次的事可以找陈丰元帮忙。
他不等众人说话,马上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因为陈丰元所主持的鬼王帮,从来不欺压百姓,反而处处与那些祸国殃民的官僚、帮派作对。
陈丰元是什么人,参与会议的人都知道。所以很多人听了那青年的话,立时拍着桌子反对了起来。
“无论如何,‘鬼王帮’总是黑道上的帮派。我们绝不能和黑道上的任何势力打交道!”
这是大多数人所秉持的意见,等这些人一一愤怒的发表完自己的看法,纷纷痛斥着那位提出这个主意的青年时,甄老说话了。
“我觉得这并不失是一个可行的主意。”
由于甄老在众人中一向威望昭著,是以他一开口,会场上马上安静了下来。
甄老接着说:“据我所闻,陈丰元一向御下甚严,从不允许帮内之人沾染黄、赌、毒,以及各种违法的事。所以‘鬼王帮’的帮众,虽然是打着黑帮的名义做贸易、开店铺,但却一直是个奉公守法的组织。”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们要做大事,就要不断的在各种道路上摸索、尝试。即如眼前这样,我们自己没有武装力量,如果不去找陈丰元这种人合作,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先前那提出建议的青年道:“若是大家都同意请他出马,我想他一定会同意的。”
他接下来列举了近年来陈丰元率领“鬼王帮”,在各地所做的一些侠义之举,其中有不少都是杀豪强,救百姓的义行。
这场会议最终的结论,是由甄老和那提出建议的青年,前去拜访陈丰元,请他出手相助。
令他们两人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陈丰元虽然热情的款待了他们,但一听到他们的请求,即刻就摆了摆手,婉言拒绝了这件事。
这不但令两人失望透顶(在他们临去之前,一直对此事报着很大的希望),而且还对整个“鬼王帮”,产生了极度的不满。
两人离开以后,只得再次召开会议,将前去拜访陈丰元的事尽述一遍,然后请大家各抒己见,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尽快解决这件事。
一个刚刚到场的青年,当时越众而出,大声道:“我在今天午间,已经联系到一位朋友,这人在本地很有些门路,可以帮我们搞来炸药和枪支。只要你们敢跟着我去,我保证,那些鸦片绝无法运入城中。”
这个说话的人,叫做彭明。在先前的争论之中,他一直默不作声,想不到等到大家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他竟已预先有了准备。
彭明说完这番话,见众人都不作声,冷笑道:“你们这些整日里只知道空谈理想,遇事却不敢向前的文弱书生,难道就是准备这般救国救民的吗?”
这一下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一个愤怒的青年,激动地奔到他的面前,拉住他的衣领,大声抗辩道:“我们是文弱书生,你呢?难道比我们有用吗?”
彭明冷冷一晒,扬手将他推开,叫道:“无论成功与否,起码我敢去试一试。纵然我死在当场,也绝不会埋怨只语片言。你们这些胆小鬼,等着瞧吧!”
“等一等,我和你一起去!”
人群中不知谁高叫了一声,紧接着有人响应了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已有四、五个人站了出来。其余的人被他们的豪情所染,犹豫了顷刻后,又站出了十余个人。
“好!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一个戴着眼睛,面容清秀的青年,跳到了桌子上,挥着手臂大声高呼着,吟颂出这两句千古传颂的古辞。
转眼间到了那一天,甄老和彭明一众,早早埋伏在了那批鸦片将要经过的路上。
那是一条羊肠小道,小道的周围,长满了荒草乱枝。他们俯身于草丛内,一个个屏气凝神,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小道的尽头。
“怕吗?”甄老看了看身旁的一名青年,他小心翼翼的拿着一柄枪,脸上不时躺下豆大的汗珠,紧张的目光,正在四处来回巡望着。
“哎,也难免他会这样子。”
其实甄老自己也紧张的要命,彭明的话不错,这些人都只不过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要他们做这些打打杀杀的事,谁会不怕呢?
蓦然,一阵汽车的行进声传了过来。所有的人都神色一凛,齐齐望向了彭明。此时的他,早已在各人心中成了领袖人物。
彭明深吸了一口气,悄声道:“等到爆炸声一起,我们就冲上去!”
他说完之后,看了看周围的人,又道:“记得,千万不要犹豫,也不要怕死!在战场上,越是怕死的人,死的机会就越大!”
“蓬”的一声巨响,那辆载着鸦片的车子,在经过他们预先埋下的炸弹上方时,陡然翻了个跟头,翻翻滚滚向路旁滚去。这时候,甄老才看清楚那辆车子后面,还跟着十几匹高头大马,马上端着着十几个彪形大汉。
这些大汉猝然遇袭,慌忙跳下马来,各自找了一个掩蔽的所在,向前方扫视了起来。
“冲!”彭明一马当先,持着枪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