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定国王妃,墨轩才很认真的思考另外一件事情,几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便在书房埋头直至半夜。
“爷,二更天该歇息了。”三桥在书房门口敲打,眼看着世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结果连饭也没吃一口居然熬到了现在。
三桥很心疼,而他心疼的后果便是第二天整个墨府的下人们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中,生怕这种气氛蔓延至自身。
轻音轻言察觉到三桥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也很疑惑,不过这两人生来就不把安诺意外的人放在眼里,一转眼又变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轻音掀开帘布,望着半躺在贵妃塌上的安诺轻声道:“世子妃,方姨娘来请安了,现在正在客厅里面等着。”
原本闭着眼睛假寐的安诺迷迷糊糊的睁眼:“嗯,让她等一会儿,我马上来。”
如果说是以前的方杍颜被人要求等一会儿,她肯定会不管不顾的闹起来,可是现在的她不一样,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了一个妾室在后院的生存守则。
府中两位主子出去的三个月,可实在是让她受了不少的苦,只要有一点儿出格的,三桥就克扣她份例,还美名其曰是为了给她摆正性子,弄的她最后一点儿脾气也没有。
眼看着安诺从外面走了进来,方杍颜也不敢坐着,而是立刻站起身,等到当家主母坐定之后她才本本分分的福了福身道:“妾身方式见过世子妃。”
安诺摆了摆手,看着方杍颜的眉眼都带着笑意:“行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方杍颜僵硬的回到自己位置上,本以为她就算早在心里做了无数次建设也会很难过,可真到了对安诺弯腰的时候,她是半点也没有犹豫。
与其最后落得个被发卖的下场,她宁愿小心翼翼的活在后院,哪怕是不问世事都行。
自从知道方吩吩被送到姑子庙后,她没有一天晚上是睡安稳了的。
低垂着眉眼在心里叹了一声,在面对残忍的现实时,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一段时间去边城也没给妹妹带什么好东西,路上正好看见一顶红珊瑚头面,心里想着肯定很适合妹妹,所以就差人买了回来,妹妹你看合不合适。”
安诺说着话,二桥就把东西拿了上来,而方杍颜在看见东西的瞬间便直了眼睛。
这哪里是红珊瑚头面,那根本就是红宝石头面才对!虽说在头面的两边有着珊瑚的点缀,可最显眼的还是中间那一颗鹅蛋似的红石头。
端的是一个晶莹剔透。
方杍颜哪里会拒绝,几乎是立刻笑开,忍不住伸手在头面上流连了一会儿:“妾身很是喜欢,多谢世子妃姐姐赏,劳世子妃姐姐破费了。”
二桥将东西递给方杍颜身边的丫鬟,嘴角轻轻的扯开一点儿弧度,这顶头面哪里是世子妃看中的,明明就是边城那些人为了赔罪而送来的礼物,只是最后借花献佛到了方姨娘手里。
不过这样也好:边城那些人送的东西世子妃着实不应该留下,以免以后等人回京落了话柄还欠了人情。
把得了赏的方杍颜欢欢喜喜的哄走,轻音这才可惜的撇了撇嘴:“看着是一副好头面,可是配了方姨娘,奴婢总觉得连头面的等次都被拉低了。”
轻言虽克制的什么也没有说,可表情上分明就是轻音说的那个意思。
对于两个小丫头的利嘴,安诺只是摇头:“行了,就你这一张嘴厉害,平时也不见本世子妃亏待了你们,不就是珊瑚头面儿嘛,等以后你们嫁人时本世子妃拿一件儿好的给你们压箱底。”
二桥也不多说,又恢复了那仿佛不存在的状态,直到一箱子东西摆在安诺面前时她才掀开眼皮看了看。
只一眼便知道里面是些什么。
啧,世子妃恐怕悠闲不下去了。
心里才刚刚有这个想法,她便听见轻言略带幸灾乐祸的声音:“世子妃,这是您陪嫁铺子这半年来的账簿,还请您过目。”
随意拿起一本看了两眼,安诺皱眉,似是不满:“轻行的动作还不错,这些账簿看起来也很工整。”
轻行是她陪嫁丫鬟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最擅长的是商场上的事情,所以安诺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的将自己的产业交到轻行手上打理。
而就现在的账簿来看,当初她的决定很正确,轻行实在是不适合待在这勾心斗角的后院,还是前面的天空更适合她。
她不能给她翅膀,但是能给她飞行的要领。
“等会儿把东西搬到卧室。”
无奈的将账簿重新放回箱子中,安诺很有些甜蜜的负担,虽说她的资产可观,但是也架不住这么多账簿要给她过眼。
“对了,等会儿你派人盯着徐国公府那边,如果徐国公府到安家找麻烦,一定得第一时间回来通知我。”
徐国公府的两个小姐在边城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她就不信徐国公府能咽下这口气,就算能咽下,也一定会去探探口风。
黎礼四个月大的肚子可不能受什么刺激。
轻音轻言极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她们虽然没有跟着去,可从自家主子的这个态度就能看出一些什么东西,估计是与徐国公府结仇了。
等到二桥得空了之后,轻音轻言几乎是一人一边把她架着走,然后堵在角落里问东问西。
“世子妃为什么要派人盯着徐国公府?”
“是不是和徐国公府结仇了?”
“是不是跟女人有关?”
“是不是与少夫人有关?”
……
等着两个人问够了,二桥表现的很平静,她轻轻的对着两人颔首,顿了顿才解释道:“你们都猜对了。”
是因为安夫人才得罪徐国公府的小姐,然后和徐国公府结仇,最后让人盯着结仇的另外一边。
不得不说,跟在安诺身边那么久,轻言和轻音几乎是她肚子里面的蛔虫似的,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细细想一会儿便可以把所有的一切串联在一起。
轻音愤愤不平道:“肯定是那徐国公府的错,早就知道那里面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结果没成想还真的猜对了!”
轻言赞同点头:“就是,少夫人才怀孕多久,他们就马不停蹄恨不得立马给少爷身边塞几个妾室,也不知道徐国公府里面的人到底怎么想的,给人送上门当妾还那么积极。”
“虚伪至极!”
“不要脸,贱人!”
无奈的伸手擦了他额头上的汗水,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二桥才顶着两个人的目光压力,战战悠悠地将那几个月在边城发生的事情一一诉说给她们听。
最后她只总结了一句:“以世子妃和安将军夫人的段数,徐国公府里不管是谁提出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听着这一句似乎是赞叹又是埋汰的话,轻言和轻音两人似有所感与有荣焉的狠狠点头,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溢出墨府:“不愧是我家四小姐,连骂人的话都能说得那么精彩,滴水不漏,给人抓不到半点把柄。”
“打脸这种事当然要用尽全力,要是一巴掌打不死,让那些人春风吹又生的话,以后麻烦的可是我家小姐了。”
二桥满头黑线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丫鬟,木着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从这件事她算是清楚的看出来了,不管世子妃做什么,在这两个丫鬟眼中都是顶顶好的。
衷心也不是这么个衷心法。
也不知道世子妃是给这两个人灌了什么**汤。
皇宫内,墨皇坐在书案后面,而太医院院士则跪在地上,额头上滴落下的汗水表示出他的无奈和认命。
低沉的气压压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连杜公公也跪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整个大殿中只有三个人。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院士双膝发麻,久到杜公公呼吸困难。
墨皇不紧不慢的拿着案桌上的冷茶轻抿了一口:“你的意思是,朕子嗣艰难?”
声音如玉碎般轻易,即便是说的最不好的事情,也有一股力量能镇定人心,因为他是皇帝,是世上最不可任性妄为的人。
院士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即便知道这一个答案是关乎自己的脑袋还能不能安稳的戴在脖子上的关键,可他也只能顺从于自己查探出来的结果。
“皇上,臣已经尽力了。”
院士朝着墨皇的方向狠狠一拜,额头叩在冰冷的地板上,响亮的声音惊的书案后面的人终于回神。
是啊,他从小体弱多病,再加上那么多年后宫里面的种种算计,即便是他再怎么小心翼翼,也还是中了招,以至于现在有了不可挽回的结果。
墨皇闭了闭眼,等到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已一片清明,他冷冷的瞥着院士,隐藏在面皮下的情绪没人能察觉:“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该怎么做。”
院士心中苦涩:“还请皇上放心,臣,明白!”
第二日,太医院正院士暴毙在家,而当今皇上体恤正院士劳苦功高,特赐黄金千两,土地数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