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魏王朝或是其余六朝,在平息诸侯之乱后,各自建立了强大的集权王朝,效仿中古虞朝划分各州的方法,将偌大的疆域以郡县分割,郡设郡守,县有县丞。
如此一来上令下行,往往帝京有任何紧要的命令,都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将消息传到各郡,再经郡守逐层传递下去。
魏王朝许川城
早些年许川城是由四大家族来协助县丞管理,只是七年前四大家族中的颜家勾结青云山内的悍匪,在县丞和黄家的合力之下颜家被连根拔除,至此接收了颜家大部分家产的黄家,彻底成为许川城第一望族。
因为许川城周围多山,而险山峻峰中大都藏匿凶匪,因此许川城中走镖护道就成为最赚钱的买卖,各家镖局也都办的风生水起。
吞并了颜家产业后,黄家以雄厚的资产独自将其余两家彻底打压下去,所以如今许川城最大的镖局就是黄家的黄石镖局。
许川城大数镖局都在黄家的控制下,据说黄家当代家主更是一位第二境的修行者,再加上黄家主的亲姐姐是县丞大人的正妻,几乎可以算是半个县丞了,因此黄家家主也被人戏称为“黄半城”。
不知道为什么许川县丞没有理会这些流言,所以黄家主也欣然接受这样的赞称,时常以黄半城自居,反倒是他的本名早已被人忘记了。
黄府坐落于许川城中心地带,与县丞府也就只是两条街道的间隔,这里原本是颜家的祖宅,只是颜家树倒猢狲散,黄半城就把黄府搬来这里,说是要借风水养人。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有风水之说,黄府自从搬来这里后,家族产业与日俱增,族中子弟更是人中龙凤,虽然没有几个有修行资质,但是比起其余几家子弟拔萃了不止一筹。
往日四门大开的黄府,今日却早早的就已经将府门全部关闭,整座黄府变的静悄悄的。
黄府正厅,此时正坐着四名神情各异的人,最上首是一位身穿土黄毡袍的中年男子,微微有些发福,右手大拇指上套着一枚翠玉扳指,正是黄家真正的主人,黄半城。
在他身下,两名蓄着几缕白须的帐房先生,正神情凛然的摸着下巴上干皱的胡须,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事情一样。
最后一人,却是一名瘦弱的驼背老头,手里拿着一支土黄色的烟枪,夹杂着草药香气的烟雾在厅堂缭绕,却没有丝毫异样的味道,明眼人一闻就会知道里面燃着的烟丝价值不菲。
整座厅堂最醒人瞩目的,并不是那些价值几金的字画玉雕,而是摆放在驼背老头身前桌子上,三块巴掌大的铁片,上面像是有着云雾海水的波纹,正是每枚价值三千重金的云海刀币。
咂吧完最后一口烟丝,驼背老头将烟枪在脚跟上敲了敲,并没有多少烟灰甩落出来,真正价值连城的烟丝燃烧时都会干净彻底,根本不会剩下没有燃尽的灰草,如此也正说明驼背老头抽的烟丝绝非凡品。
将烟枪在身上抹了抹,驼背老头像是很爱惜的将烟枪拴在身后腰带上,随后朝着上首的黄半城看了眼,道:“黄家主,考虑好了没有?”
像是快要睡着的黄半城,此时正微微眯着眼,直到驼背老头开口问他,他才好像清醒过来。
只有仔细看去,才会发现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朦胧之色,透着光亮的瞳孔像是金色的铜钱,自然说明他刚才没有睡着,或许是在想事情,想有关钱的事情。
“阁下不要着急,这许川城最近几天不太平,盘山领那群凶匪不知道发的什么疯,过往的镖队无一幸免,我们黄家虽然不怕麻烦,但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黄半城说话时声音有些尖细,就像是寻常人扯着嗓子一样,给人的感觉极其阴森。
但知道他的人都会清楚,这就是黄半城说话的声音,因为在七年前剿灭颜家时,他的脖子位置曾被一剑贯穿,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却伤到了声带,所以自那以后他说话声音都变成这样了。
黄半城说的是实情,驼背老头自然也知道,想了想,道:“既然黄老爷不敢接这趟镖,那我就去长风镖局试试,计家恐怕不愿意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许川城内如今有三大家族,黄家,计家,李家。
计家和杜家在黄家的压榨下,几乎快要沦为二流家族,特别是计家,这两个月更是被黄家压制的极狠,恐怕很快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黄半城听到驼背老头要去计家,眼眸中闪过一丝凶光,很快就被压下去,神情露出丝丝疑惑,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看到驼背老头收起桌上的三枚云海刀币,黄半城朝着两位帐房先生看了眼,得到极隐晦的应答后,当即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杜先生不要着急,这不是在商量吗,总归还是要留一些余地的。”
看了眼黄半城,驼背老头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为难,随后道:“既然如此,我家大人可以再加四枚云海刀币,算上这三枚定金,可是足足十五枚了,恐怕你黄家三年之内走镖行道,也不可能赚上这样一批财富吧!”
听到驼背老头愿意再加四枚云海刀币,黄半城眼眸的金色铜钱更明亮了,这样一批财富,确实够他们黄家三年辛苦,甚至还可能赚不到,毕竟什么生意都是有风险的。
想起刚才驼背老头脸上的肉疼,黄半城认为自己已经想明白这里面的猫腻,对驼背老头的话更是信上了七分,而且他还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顿时道:“好,这趟走镖我黄石镖局应下了。”
驼背老头听后,像是因为完成任务而咧笑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三日后我带东西来贵府上路。”
黄半城跟着笑着,脸上像是长出了一朵菊花,朝着身旁的帐房先生挥了挥手,随后道:“既然如此,那就立下契约吧!”
很快,两张完整的契约就放在驼背老头面前,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大半张,但都是些不重要的条款,最重要的就是那枚印在边下角的县丞府印,这就说明这份契约有着朝廷的保障。
黄石镖局之所以能够在许川城独占龙头,近乎垄断了八成的走镖生意,正是因为这块不起眼的县丞府印,有了这枚县丞府印,对那些冒险翻山生意人来说,安稳了不止三成,即使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这张契约也是他们的保障。
驼背老头在契约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很快将契约揣在怀里走了出去,桌面上顿时只剩下一份契约,还有那三枚沉重如山的云海刀币。
“怎么样?”
驼背老头走后,黄半城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的敲打着梨木边角,神情变的比刚才还要凝重。
屋子里面只有三个人,他问的自然是那两名帐房先生,往往在连他都不能确定的事情上,他都会尊重这两位帐房先生的意见,不止是因为这两名帐房先生算得上他的族叔,更是因为在过往的岁月里,因为这两位帐房先生,黄家不知道躲过了多少毁灭性的灾劫。
轻轻捋着胡须,年龄偏大的那位黑衣帐房先生沉思一阵,道:“外来人的身份难以在极短时间查明,这就是最棘手的问题,做生意如果不了解生意对象的来历,很容易会生出一些意外的波折。”
“老三,你说说看。”
黑衣帐房说了一句,随后将目光放在另一名白衣帐房身上,朝着他凝重的问道。
白衣帐房并没有立即开口,反而是抓起桌面上的云海刀币一阵捉摸,才开口道:“这样的大生意,恐怕十数年都不可能有过。”
“正是因为这次生意太大了,所以我才难以抉择。”黄半城在一旁有些烦恼的说着。
“虽然看似是一块肥肉,但难免背面不会有一只鱼钩。”白衣帐房依然没有好话,却又是最好的忠告。
无论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算计,只要不咬这只鱼饵,背后人再怎样费心力,都只是徒劳而已。
“可是,如此大的生意,若是真的成功了,完全可以在极短时间把计家,李家一并清除了,就像是七年前的颜家一样,到时候黄半城那个“半”字就真的可以去掉了。”
黄半城明显还是不甘心,不然他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兹事体大,要不要给那边通知一下。”白衣帐房依然很谨慎,不愿意让黄家轻易涉险。
“不必了,我黄家的产业,不可能是让外人说了算,何况这些年他已经开始不满我黄家了,暗地里扶持一些小人物给我制造麻烦,所以这件事情绝不能让他知道!”
黄半城声音变的冷酷,心里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他想的可不仅仅是“黄半城”,更不是行镖走道,现在的身份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要做,就要做真正的黄满城。
眼神中像是有着火焰,黄半城突然道:“我已经决定了,哪怕真的是鱼饵,我也要一口咬下去,谁叫鱼饵这么诱人。”
“也好,或许这次真的是我黄家的机会,就算有些风险,也值得拼一把!”
黑衣帐房知道黄半城的心思,但这样的心思又何止黄半城一人。
看着依然犹豫的白衣帐房,黄半城觉得要下一剂猛药,顿时道:“就连酬劳都这样丰富,难道两位叔叔不想知道我们要押送的东西是什么样子!”
两人心神猛地一震,知道黄半城真的是胆大包天,这样的事情若是做下了,只怕是真的是自己绝了退路,只能一条道走下去了。
“我们去准备!”
两人知道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容不得迟疑了,黄半城也不会让他们有别的意见,因为这个黄家,是黄半城的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