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弥漫着恐慌,孩子们甚至不敢发出声响,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是野兽吗?这种未知的不安像层层叠叠的网笼罩在身上,随着时间的一点一滴流逝,越勒越紧,令人感到窒息。
泠绯墨紧紧握着爱丽擅抖的手,希望能给予鼓励,其实她心里也在害怕,不止害怕正在发生的,还害怕计划败露的下场……更害怕以后未知的命运……或许,来这世界中,她一直处于无法掌控的担心害怕中。
突然“吱呀”一声,车门打开了,有的孩子被这异动惊得跳起。
一人上了车,微弱的灯光打在对方高大魁梧的身上,投射巨大的阴影,压抑的空间几乎让人心跳冲破胸口。
是那名叫满多的血迹男!
对方倚在车门旁,笑咧一口黄牙,也不管被惊吓到的孩子们,就那么直勾勾地扫射一圈,而后停留在爱丽身上。
贪婪的视线让人不寒而颤。
“金发小美人,你跟我出来。”话里流露出不怀好意。
爱丽瞬间成了所有视线的焦点,她僵硬着身子,自始自终她就提心吊胆,被男子这么一招呼,她手脚发软,以为计划败露,现在要接受处罚,忍不住回头无助地看向泠绯墨。
泠绯墨的脸色也没好看哪去,惨白得像纸,她想得比小爱丽更多,想起昏迷前听到的对话。再看男子饥渴的神色,她几乎可以肯定,爱丽跟血迹男出去绝对没有好下场。
这色狼明目张胆,很明显那女人不在,可即便那女人在场,他们在对方眼里也只不过是有价值的货物,该怎么办?该怎么阻止……
血迹男的目的如泠绯墨所料,简单龌龊,就是想趁着同伴不在,得到自己一直垂涎的小美人,让自己爽一爽。见爱丽毫无动静,想到再拖下去,那女人便回来,到时他得到小美人的机会就难了。当下不痛快骂了句:“贱货,还不赶快给老子滚过来,摆什么谱,还要老子三请四请啊?”
爱丽脸色苍白,咬了咬牙,颤抖地站起身。
血迹男的目光瞬间直了。
原来爱丽这一起身,背后的泠绯墨便露出来。
这位他一直忽略的自闭小孩,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大放光彩。
她赤着脚,衣服穿得松松圬圬,钮扣掉了几个,胸前露出大片白嫩的皮肤,厚重的留海不知什么时候被掠到旁边,露出光洁的额头,黑珍珠般眼睛灵动的转圈,望了望周围,又看了看血迹男,像是受到惊吓,一副泫然欲泣紧张模样。
实际上,泠绯墨内心七上八下,她在赌,赌听到的,赌血迹男对十来岁的孩子能下手,对萝莉型有特珠爱好。她对自己这身体的外貌还算自信,否则以自闭的身份就不会被女人给看上了。
无疑,她赌对了,她这副萝莉模样在爱好此道的猎人眼中销魂至极,她看到血迹男毫不掩饰的****欲望,看到他咧开嘴唇不怀好意的笑。
她后悔了,自己这招做法简直是自撞南墙,可要自己眼睁睁看着爱丽踏进地狱,她无法做到。那名蛇娜的女人不在,他的另一名同伴追人去了,也许这是个机会也说不定,唯有——兵行险招了。
男子贪婪的注视她一阵,指着她一点:“你,先跟我出来。”
爱丽怔了怔,望着泠绯墨,又望着血迹男,颤抖着唇想说什么,她隐隐明白,泠绯墨这么做是为了她,可她——怕……小小的身体,在危险即将来临的那刻,哪有那么多的勇气去支撑面对,她最终低下头,身子直打颤,眼泪不可抑制地掉落。
周围的孩子敏感察觉到不对劲,都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看着泠绯墨怯弱的一步步向前。
而血迹男,被欲望熏心,倒也一点没怀疑被称为自闭儿的小孩子怎么会如此乖巧听话朝他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近了,泠绯墨抬起巴掌大的脸,表情露出害怕,脚步开始微退一步。
像是被丢弃的孩童,想靠近人群又怕陌生人的表现。
男人心里早就被挠得痒痒,哪能让猎物跑掉,一把抓来,被自己一掌弄到怀里。
只觉一阵青涩幽香窜入鼻间,忍不住多闻几口,而对方也不挣扎,只是身体微微擅抖。见猎物反抗得如此无力,更像情趣,一把火烧得血脉膨胀,大步一抬,急色地准备下车寻个地方好好享受。
泠绯墨忍着作呕的冲动,静静的等待时机,在血迹男迈开脚下车的刹那——
就是这时候了——
泠绯墨抬手,冲着血迹男动脉处狠狠划去。
这力量几乎使出她吃奶的力气,她知道成败就这一举。
可是,她想的还是太天真了,她毕竟才十岁,身体没有任何力量,没有经过任何训练,而她的对手却是觉醒四阶的异能者。
虽说对方强化的是视觉,与体魄无关,但多多少少身体素质还是提高了,而泠绯墨对这世界异能者了解是在智能电脑上,远远不知普通人和他们的实际差距多大。
何况,她的武器只是平常雕刻用的刻刀笔,不到两寸长,再加上初次行凶的胆颤,血迹男对危险的瞬间反应,死命一划,血是喷溅了,但远远还没到泠绯墨想要致命的程度。
而血迹男能受伤,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表现太柔弱以至于对方对她没有任何防备。
下一瞬,泠绯墨觉得自己身体飞了起来,摔进车里,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疼得她几乎想昏死过去。
这变化不过短短的几秒,大家都被突发状况吓呆了,时间像似被静止几秒,然后车里响起了连环尖叫。
血迹男甩她只是一种本能,等知道自己居然被猎物反抗受伤流血了,凶性大发。
泠绯墨踉跄爬起身,巨大的黑影已经来到跟前,一脚踢来。
“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只弱小的小羊羔能正面敌得过凶残的狼么?
不能,尽管泠绯墨很有心想闪开这一脚,但还是结结实实的被踹飞,重重落下。
和她同甘共苦的还有被她压在身下的肉垫——那名斗篷女,原先因对方一直卷缩着看不清容貌,泠绯墨现在倒看得一清二楚。
银发,漂亮极致的紫眸,却配张满是淤青的脸……
泠绯墨真想‘疼’中作乐地冲着被波及的小女孩笑一笑,但接下来血迹男发狂的几脚踢来让她只能弓着身子,咬牙承受。
血腥味在齿唇间散开,眼睛被血糊得睁不开眼,疼痛肆无忌惮的在身体各个角落漫延。
疼,她其实很怕疼。
小时候学食雕时,不小心割到手指她都会哇哇大叫。到长大后,虽然切到手指脸上是面无表情,但谁说她不疼?只是学会了伪装,人其实可以欺骗自己……
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
“贱货,老子****你、****你——。”
渐渐地,血迹男愤怒的咒骂声,她听起来似乎很遥远,周围一张张惊恐的脸更像在彼岸的另一端晃动,耳朵里的尖叫声倒是此起彼伏了一段时间,却又因血迹男喝斥嘎然而止。
在疼痛占据了绝大部分神经之下,她觉得自己的力气一点点消失。
一个黑影压了下来……
精神恍惚的厉害,可她知道,眼前那晃动扭曲的人影是什么……
血迹男的脸就在眼前!她感觉自己被粗暴扯动……
她终于——再次等到机会了。
没人知道她承受踢打时手里还死命紧握着刻刀,而后藏到了衣袖中,她弯着身子抱着头,是为了尽量避免着内脏部位或头部的攻击导致当场昏迷。
她是在赌,赌对方在愤怒中还会记得那女人说她的价值,不会轻易让她死去,赌她无力反抗时能让对方再次疏忽大意,还在赌能她坚持下来,没有昏死过去……
赌到他继续靠近……
等到了这一刻……泠绯墨用力挥手。
银光划过——
血迹男凄厉的惨叫,而后飞了出去。
这一划,居然产生这么大的威力?
泠绯墨并不确定,但知道这是个机会,一咬牙,哆嗦着爬起来,周围早就又此起彼伏地不停尖叫。
“大家……快跑,他们是人贩子——。”
沙哑地吼出声,她的视线里一片血红,不确定这些惊吓住的孩子有几个听到,周围一片混乱。
大家躲的躲、藏的藏、跑的跑……
摔倒的,受伤的…
哭喊、尖叫,狭小的空间上演着世界末日。
泠绯墨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不停摇晃,视线的不远,受伤的血迹男正挣扎着爬了起来。
爱丽呢?爱丽呢?在哪?她在哪?……
一道人影闪进了眼帘,她似乎看到爱丽那耀眼的金发,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扯住她,大叫:“走——。”她拉着爱丽,跌跌撞撞地向车门口跑去。
短短的几秒,像是电影里被拉长的镜头。
“贱人,我要杀了你——。”
身后传来血迹男疯狂的咆哮,泠绯墨从来没想过逃离能如此惊心动魄,她不敢回头,紧抓着爱丽的手不放,尖锐的石头硌得脚一抽抽刺痛,她不管不顾用力踩下去,每一步用尽全身力气。
跑……
不断地跑……
似乎生命只剩下不断地奔跑。
漆黑一片,没有尽头。
可是——
疼,累……
泠绯墨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所有的疼痛被这一摔像被放大数十倍,似乎有无数把尖锐的剪刀把身体割裂了,手脚抽筋似地发抖,连吸一口气的力量都消失干净。
她抖着唇,大概身子,要散架了吧。
试了几次都无法站起身,到底是大地在晃,还是她脚在抖泠绯墨都分不清了,她的手心紧握的另一只手已经空了,只剩下她在地上不断挣扎,疼到极限了,连带脑子都跟着越加模糊。
不远处似乎还传来尖叫怒吼。
算了,就这样吧,不想再动了,疲惫和疼痛扭成龙卷风疯狂地绞碎意识,只想随着黑夜一起沉沦。
黑夜中,感觉一双手把她拉扯起来。
沉淀在混沌中的思维突然闪过那明亮的笑靥,爱丽……爱丽没走么?
泠绯墨张了张唇,你……先走吧。
黑夜中静寂无声,她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开口说话,对方有没有听到,只知道自己被拉扯上了对方的背上。
然后,她听见风的声音,那是在黑暗中急速奔跑的声音。
冰凉的黑夜,她终于在意识跌入黑暗之前,感到一丝丝温暖。
傻瓜——